一路打听老乐户

     3月29日，天公不作美。采访组出发时，云层非常低，整个天空阴云笼罩，太阳的光亮被遮挡了许多，但是我们没有考虑天气的好坏，驱车前往潞城市辛安泉镇，寻访上党乐户。

    上党历史有多久，古老的祭祀就有多远。但和祭祀有关的表演，总是被蒙了神秘和迷信的面纱。说起上党乐户，就不得不提到赛社，民间赛社源于古代先民对土地神灵的崇拜，遍布上党，尤其是长子和潞城久负盛名，每逢赛社，都有乐户表演，成为赛社的一大亮点。“上党乐户”是职业音乐人，也叫“阴阳生”或者“唱礼生”，它们代代相传，自成体系，户与户之间密切相连、艺不外传，就连娶妻嫁女也都是在相互之间进行，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群体；从商周到汉唐一路走来，到清雍正年间止，“乐户”这一称谓已有了2000多年的历史。在封建社会里，他们的地位却十分低下，被人辱称“王八”或“龟疙瘩”，当了乐户的人，死后都不准入葬祖坟。

    然而，正是这样一群地位卑贱的乐户和上党的民俗文化、民间艺术以及地方戏曲的生存、发展有着极大的关系，他们传承着最原始的音乐文化，给古上党人民留下了最丰厚的历史文化遗产，是上党地方戏曲和传统音乐的活化石。

    在辛安泉镇政府，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西流村的王进支的确是远近闻名的上党乐户，他已经是第六代传人了，目前仍在从事祖辈传下来的行当，村民们遇到红白喜事、庙会等活动，还会邀请他演出，而他精湛的技艺和所表现出来的浓厚传统曲风深受老百姓的喜爱。

古戏台记载当时戏班在此娱神

    乐户家乡古味浓

    镇政府还派了专人做“导航”，我们很快便来到了西流村。一进村，一股古香古色的气息立即沁入心脾，村庄里随处可见古风古韵的民居和小庙，就连普通人家的门口都摆放着刻满岁月痕迹的石头狮子……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村庄？

    一位村民告诉我们，西流村的村委所在地以前是一个大型庙宇，听老人们讲，每逢庙会的时候，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还有不少从外省专程赶来逛庙会。庙会一连数天，人流从不间断，非常热闹。后来，日本鬼子来了以后，把大庙烧了，庙里的东西也砸的砸，拿的拿，破坏得不成样子了。村委门口的石头狮子和村民家门口摆放的石头狮子大都是庙里留下的。

    我们一边听着村民讲述，一边打听王进支的住处。幸运的是，他今天正好在家！我们终于找到了这位民间音乐的传承人，有着按捺不住的欣喜，好像淘到了一件心仪已久的宝贝。顺着乡亲们指引的方向，我们看到一位个头不高，但是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大步走过来，他就是王进支。今年已六十岁的他，神采奕奕，那爽朗的笑声和铿锵的语调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王进支说，他家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村子，从事着乐户这个行当，到他这儿已经是第六代了，他现在仍然四处演出，婚丧嫁娶，庙会助兴……总少不了他的身影。他还说，村里的大庙在的时候，他的祖辈们就在那演出，前来观看的人们非常多。

    乐户技艺难传承

    和我们聊天的过程中，王进支也不时叹气，吐露着心中的惋惜，眼看着他的岁数一天比一天大，他多年传承下来的技艺却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

    他给我们算了一笔账，按照目前的状况，每年外出演出赚取的费用也仅仅几千元，刚够他和老伴的日常开销，有时还不够。村里的一些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乐户的规模越来越小，老一辈乐户很多都去世了，年轻一点的几乎没有人专门学习这门技艺，就连他的儿子也只是在闲暇的时候才跟他学一学，演出的时候帮一帮他。

    上党乐户传承的艺术，无论从深度上还是从广度上讲，都具有广泛的代表性。它是一种宝贵的无形资产，是一块璀璨夺目的金字招牌。然而，尽管有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尊贵身份，但这个行当至今依然停留在自生自灭的生存状态，后继无人是乐户生存发展的最大障碍。

    临走时，王进支还将印有“上党民间传统音乐 西流乐户第六代传人”的名片送到我们手中，这一张小小的名片，让我们感觉到了他作为上党乐户的自豪和对传统音乐的热爱。但我们心里却一直有着隐隐的担忧：王进支和这些古老的乐器再也不能发出声音的时候，人们是否又要和很多古老艺术灭亡的时候一样，照例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一脸的遗憾和尴尬呢？

王进支给记者做示范

    六旬乐户艺不凡

    在王进支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他的家。如他所说，房子也是祖辈传下来的，已经修过好几回了。我们在他的家门口也发现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石狮子，狮子的眼睛、鼻子和嘴都是由几何图形构成，狮子的身体方方正正，岁月非常悠久，似乎见证了他们一家的发展历程。

    王进支让我们见识了他的宝贝，是传统的演奏乐器和乐户们演奏时穿的“戏服”。当他把乐器摆放到桌子上时，我们明显感觉到了这些乐器的久远，几个铜制的唢呐还能清楚地看到手工打造的痕迹，虽然乐器的“年龄”已经远远超过了王进支的年龄，但是王进支却把每件乐器都保存的很好，个个都能用；那些在不同场合穿着的不同“戏服”当然也是老辈们传下来的，每年夏天，他都要把“戏服”晒一晒，不舍得更换。

    就如王进支所说，只有老辈们传下来的乐器才能演奏出老辈们的曲子，只有老辈们留下来的衣裳才能演出最正宗的戏曲。看着这些沉淀着世代乐户心血的器物，我们忍不住上前看一看，摸一摸，从指缝中感受当年乐户的生活。王进支看出了我们的心思，爽朗一笑，让我们也穿起“戏服”，拿起乐器，感受一下当乐户的滋味。

    这是一套唱“白事”的衣裳，大褂整体为白色，边缘搭配着深蓝色的装饰布条，前面刺绣的图案为供品，后边是八幅“暗八仙”，分别绣着代表八仙的图案，还有一顶小帽，穿戴好这些，再拿着古老的乐器，感觉自己也成了乐户。年过花甲的王进支能同时吹响箫和唢呐，两个鼻孔还能再分别吹两个乐器，一口气就能把曲子吹得活灵活现，这也是古上党乐户最有特色的吹奏。